孕|我聽到了世界上最孤寂的聲音 9w胎停 二寶再見 再見二寶

這篇網誌,謹獻給我摯愛的、無緣的二寶

5月25日,星期一,天氣依舊晴朗,氣溫是屬於初夏的炎熱,老公和我以及蛋黃依約而至,來到禾馨民權,期待與我們的二寶相會。不曉得這兩個禮拜他長得如何了?有健康嗎?進診間前還和老公討論著到底要做哪些產檢?並盤算著下一次的產檢後,我們來去預約月子中心,那間我打定主意這次要來去住的月中。

跳號跳到了我們,進診間後按往例跟林思宏院長簡短地打完招呼、躺上診療台準備進行超音波檢測,但這次當探照儀覆上我的肚子時,連我都感覺到情況似乎有點不對。那本該有閃爍的心跳,這次怎麼好像看不到?原本希望是我自己多心,但當林思宏院長轉開心跳聲的儀器時,我聽到了最令人孤寂、最心痛、最失落的聲音…無聲。

沒有心跳了,我的二寶離開了。

我的心痛死了,但在那個當下我卻也只能強裝鎮定;整理好儀容,冷靜地走回診間,聽院長分析應該使用藥流還是進行手術?由於胎兒不算太小了,所以院長建議我選擇手術。約定好時間,我們一家三口木然地走出診間,等待護理師的衛教。

永遠記得,我當下的心情除了傷痛外,還覺得對醫護感到抱歉,因為誰都不想遇到這種狀況,我卻發生了;本該是開開心心迎接新生命的地方,我卻好像搞砸了一切,醫護們真的好辛苦啊。等待衛教時我也不敢哭,不想驚嚇到其他人,也不想掃人家的興,卻還是在一瞬間因為蛋黃詢問二寶怎麼了而潰堤。只能說幸好現在去醫院都要戴口罩,才不致於讓我赤裸裸地在大家面前掉淚。

那天從禾馨離開後,我們報復性地去吃了迴轉壽司,因為當心有了大缺口時,可能只能用美食來填滿了。我知道懷孕後第一頓大餐是迴轉壽司,知道胎停後也要以迴轉壽司來結束。

回到家後,請老公幫我顧一下蛋黃,我一個人在房間崩潰大哭,雖然知道地球上每一次的懷孕,大概都有1/5的人會經歷早期的流產,但怎麼也沒想過自己就會是那一個人。腦中不斷重複播放當天下午超音波螢幕上的畫面,以及那空蕩蕩的聲音。我很少在老公面前崩潰大哭,那天,真的無法再佯裝堅強了。

手術約在兩天後進行,我帶著空了的心以及空了8小時以上的腹來準備前往禾馨民權的3樓進行手術。那天是傾盆大雨的天氣,雨大到路上許多地方都積水,交通也大大結,我那時還在想:「是啊,應該是老天爺也在為我哭泣了吧。」

來到禾馨民權的3F心情是五味雜陳,因為三年多前也是來到這裡報到、準備催生;14小時後迎接了我們的第一個寶貝蛋黃。沒想到第二次來到這裡,比預計早上八九個月,而且走的時候不帶走任何東西。

不過禾馨民權的護理師真的很親切,溫暖的態度讓我放鬆許多。無論是協助我報到的護理師、或是帶我進去手術房的護理師,甚至是麻醉醫師,都不斷地安撫我,讓人生第一次進行手術的我安心不少。

我進行的手術在手術單上叫子宮刮除術,護理師說,以前的技術真的是用刮除的,但現在其實是用真空的方式將胚胎移除,費用因有健保給付,所以大概是2000元左右。手術前在網路上查了一下其他人的分享,大概知道手術過程其實蠻短的,而且因為有麻醉,所以大概就是睡了一覺後就執行完畢。那天我問了麻醉師我會很快睡著嗎?她說很快唷、然後交代了一下手會因為麻醉藥劑打入而有點酸痛,詢問我是否有疼痛後,我就失去了意識,醒來後我已經回到等待區,並發現我不斷在哭,老公跟護理師都在安慰著我。知道孩子沒了後,當我跟同事、朋友們提起時,我都沒哭,也努力表現得豁達,可身為一個媽媽,怎能釋懷?我其實心痛得要命啊。而原來我在麻醉退去的半夢半醒間,不小心洩漏了我的難過,就跟以前分手時,我總是只在喝醉後崩潰大哭一樣。

我問老公等了我多久,他說從進去到出來大概不到十分鐘。原來在短短的十分鐘內,我就從孕婦身分恢復到一個一般婦女的角色。

其實一般進行完手術,是建議就回家休息,但老公跟我覺得我的體力跟狀況好像還可以,我們就又進行報復性地進食了。非常罕見地身旁沒有蛋黃,兩個人像約會那樣在餐廳吃著美食,其實真的相當療癒啊。既然心痛還要段時間,那就先插入一段短暫的美好回憶吧。

禾馨的術前衛教有告知,其實術後就照常飲食即可,只是要避免酒類以及麻油,所以原本我也是打算就喝喝朋友們送我的滴雞精就好,結果一些朋友還有老公都比我還關心自己的身體,不斷囑咐我要訂一下小產餐,所以我就聽話、訂了三天的小產餐。三天,已是我的極限了呀。這次訂的小產餐是上一次生完蛋黃、從月中回來後繼續訂的那家好婆婆月子餐

好婆婆的餐點就是走樸實路線,口味也還可以,價位蠻合理,我覺得算是CP值高的月子餐。在訂餐時就跟服務人員說明自己是小產需求,並告知要避免哪些食材,他們就會幫妳調配好餐點。小產餐是一日三餐三個點心。可我越吃越懷疑我又沒有要發奶,幹嘛給我這麼多湯湯水水啦。

這次也是我人生第一次喝滴雞精,之前懷蛋黃時,覺得自己已經營養很豐盛、蛋黃長得也很好,所以就沒有喝。朋友送我的是田原香的滴雞精,只能說,真的相當好喝,就是濃郁雞湯的味道,一點腥味都沒有。

這張照片攝於最後一次產檢的前一天,那時的我不知道寶寶已經離開。帶著蛋黃去海邊玩,以為我們即將成為幸福的一家四口。蛋黃的笑容好可愛,我因為有她和二寶而感覺幸福滿滿,縱使二寶讓我身體很不適,卻也甘之如飴。

想想,那天是我這一個多月以來,幸福的高峰值吧,在那之後戛然而止。

我現在心情的部份好多了,已經不會像剛手術完那段時間,會在忙碌告一段落、或是只有一個人時難過落淚。但身理的部分還不確定,上兩次的複診結果都是子宮內還有些殘存的胎盤,如果沒有隨著這次的經期排出,那就要再安排一次手術。

只是剛好最近都有些名人有二寶的新聞傳出,看到實心裡還是有些惆悵。看到有二寶的家庭時,心情也還是會有些失落…好想給蛋黃一個手足啊,我們離一家四口的夢想止差那麼幾步啊。

之後,可能還是抱持著隨緣的心態吧。手術後隔天,我和老公去了龍山寺拜拜,我跟觀世音說,如果二寶希望能跟在神明旁修行,那就請幫我好好地照顧他;如果他還想來當我們家的孩子,請他準備好行李,再來一次吧;如果他後悔了、其實是想要投胎去其他更好的人家,一定要讓他幸福啊。我的孩子想去哪就去哪吧。

寫這篇網誌是想記錄一下二寶。其實除了網誌外,我前段時間也寫了很多的文字,除了抒發心情外,我好怕如果連我都忘了他,那這世上可能沒有什麼人會記得他了,所以我得要好好地把這段寫下來。以下文字就是我當時的紀錄,可能很灰暗,但沒辦法,這就是我的真實人生啊。朋友們也不要為我擔心,我恢復力很好,自娛娛人的功力也很強,悲傷的日子不會太久的。

也希望哪天,如果一個跟我經歷了一樣事情的女人,因緣際會搜尋到了這篇文章,要知道妳不孤單,願我的故事能讓妳比較不寂寞。


2020.05.25

原本以為妳是我今年最棒的生日禮物,預產期還是1224日,多喜慶。其實也確實是份禮物呀,只是你不能陪我到最後。

一直知道12週前小產的機遇不低,但未曾想過自己也會經歷這種遭遇。寶寶呀,只要曾經在媽媽的肚子裡,無論是多久,都是那塊心頭肉,割掉了,都會心痛無比。

我們昨天還和姐姐在海邊玩得如此開心,卻全然不知你以悄悄離開。

親愛的寶貝,我們喚你為喬治,我們相處的時間只有短短十週,卻是非常幸福的十週。謝謝你又帶給了我懷孕的喜悅,肚子裡有個生命的感覺真的很好。

有緣的話,再回來吧;如果緣份就此結束,那也無怨無悔,再見了我親愛的二寶,我們的喬治。

2020.05.25

該怎麼說明心中的感覺呢?超級詭異的,當我們發現喬治沒有心跳後,我突然替院長還有護理師們感到抱歉,很抱歉讓他們經歷了一場遺憾,縱使我知道他們一定常面臨這種狀況,但我實在覺得羞赧極了。

到了診間外,也不太敢太明顯地流淚,實在太穢氣了,大家都開開心心地迎接心生命,而我肚子裡的喬治卻早已沒了心跳。

大家,真的很抱歉。

2020.05.25

每一個孩子,都是生命的奇蹟。

2020.05.26

人生就是充滿了嘲諷,例如之前從asos買的孕婦牛仔褲,因為疫情關係遲遲未發貨,當知道喬治走了、想上去取消時,卻發現它覺比我早個半天寄出了。

這是什麼?這就是人生吶。

2020.05.26

上班真的可以轉移很多的注意力,又有同事們陪著我,那麼遺憾的事情好像也都可以笑笑帶過。只是放空時、下班後,情緒還是會突然湧現,然後眼淚就不自覺奪眶而出。

今天看著蛋黃時忍不住會想,你是不是也會如此可愛?會不會跟姊姊長得很像?你也會如此懂事貼心嗎?還是你會是個小磨娘精?但這些都沒有答案了。

短短一個多月的旅程,像場夢一樣。但我更希望昨天是場夢,螢幕上空蕩蕩的心跳顯示、醫生的表情、他說出口的話等,都是假的,我等下醒來就沒事了。

2020.05.27

今天比較不會哭了。

我要笑得比大家開心,才不會讓眼淚掉下來。我要更專注地處理工作,才不會又想到那天的情景,以及你離開了我。

那個仰角30度的視角,看到了絕望的畫面,聽到了最空蕩的聲音。漆黑死寂。

2020.05.27

當別人忘了你的時候,不用擔心,我會一輩子記得你。我的骨血肉。

2020.05.28

我要記得這天,因為是我們正是分離的日子,其實我好想看你一眼,但一來人還在麻醉狀態,二來用吸岀來的可能會不太好看於是作罷。

前幾天把280天停了,永遠停在某一天了。晚上看到網紅分享他們的三寶預產期是聖誕節,我就想,你也預計是個聖誕寶寶啊,卻提早好多好多在這個傾盆大雨梅雨季出來。

無論你會不會回來,無論我們會不會有三寶,我答應你,會調整好身體,讓一切提升到最好的狀態。

2020.05.29

雖然說傷痛等級無法比較,但當我在哭泣時還是會質疑,跟有些狀況比起來,我們的情形實在是小事一樁,有必要哭成這樣嗎?

但我真的好痛喔我親愛的孩子啊,你知道媽媽很難過嗎?

2020.05.30

這兩天我又有點憂鬱了,放空時就想哭。

還是遺憾吶,為什麼沒能順順利利把你生下來呢?為什麼這麼多人都可以胎胎都順利、而我不行呢?

2020.05.31

想找一首歌紀念你。

2020.06.08

今天整理了驗孕棒,只留下兩根,開始要努力把你放下了啊。

2020.06.18

好意外呀,又陷入了低潮,眼淚可以說掉就掉,太多足以觸發我傷心的事了。明明才十週為什麼我要這麼傷心呢?但我真的很心痛阿。

想一個人去一個可以看到海的地方,只有我一個人。

2020.06.20

當所有人都以為妳好了的時候,當所有人都遺忘你的時候,其實,那還是個一碰就會裂的傷口。

如果你還在,該有多大了?如果你還在,我還會不舒服嗎?如果你還在,我會有多幸福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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